贝博唯一官网-把一洗如新的自己,交给新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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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无论对谁而言,过去一年无论怎样的种种不合意,这趟澡洗完,一切的晦气便随之悄然逝去。

“新年”的“新”字,让我想起汤之《盘铭》上那句“苟日新,又日新,日日新”。祈盼中既精神且物质,眼前欣欣然一个美好世界。是真正意义上的普天同庆。

国人最重大的节日“过大年”,在晋北乡下,从“腊八”那日便已经开始了。腊八这天,奶奶一定要腌腊八蒜。泡腊八蒜用紫皮蒜最好,将老皮去掉后浸入老陈醋,入小坛封严,至除夕晚启封。蒜瓣湛青翠绿,醋香扑鼻,年夜饭的序幕正式拉开。腊八这天还讲究吃腊八粥。红彤彤的腊八粥一端上桌,我和哥哥欢呼雀跃,大年马上要到啦。

晋北的“过年”可真够漫长。

从“腊八”一直要过到来年的二月二。“二月二,龙抬头。”这天,村里要从井里引“龙”——汲新水。村里家家户户要吃猪头肉——这猪头乃是年三十的年夜饭用过的那只。或腌或腊,或酱爆或凉拌。我奶奶的牙齿早已掉光,干脆弄一块煮个稀巴烂,滋味愈发醇厚,入口即化。

“有钱没钱,剃头洗澡过大年。”小时候过年的前几日,母亲总要把我彻里彻外从头到脚地洗一回。当然是去公共澡堂。母女二人,顶着六九的凛凛寒风,缩头缩脑赶往离家最近的“新华浴池”。

一进入正月,澡堂里人多得像是下饺子,挨挨擦擦。母亲拖了我挤进去,完全没有可回转的余地。

此时的洗澡已不再是洗澡,而是某种意义跟象征,是专为过年特定的仪式。似乎是,不进澡堂洗澡便不能过好这个年。

池大水热,灯光昏黄,靠墙根的淋浴喷头下面如沸如羹。雾气氤氲中白亮亮的一片。澡堂里的人声,似乎也只有“鼎沸”二字最为妥帖。大汤池边上木条长凳围一圈,凳与凳之间有一张小桌,洗好搓完,躺着歇一歇。五分钱来一壶花茶,粗瓷茶壶豁着嘴,滚水悬高那么一冲,碎绿星星打几个转,浮起来。清香扑面。说说今年,再聊几句明年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花来了,谁家的小孩在放炮,啪的一声,啪的又一声。腾腾白雾中有人说,对联写好还没贴,回家贴起来!眼睛里是兴头头的神气。

无论对谁而言,过去一年无论怎样的种种不合意,这趟澡洗完,一切的晦气便随之悄然逝去。剃头洗澡以待新春,形式上真美好——把一洗如新的自己,交给新的一年。

说到过年,我忽然很想念小时候那些走街串巷的理发匠。肩上搭一件白布褡裢,褡裢里是理发用具。一身旧衣服浆洗得十分干净。手里拿着两片铁板,一路“呛啷啷,呛啷啷”地走来。并不吆喝。听见铁片响,知道是理发匠来了。年近了。院门外搬把椅子坐下,理发的同时捎带着刮脸。打一盆热水,毛巾投一把拎出来,滚烫地往下巴上一捂,再在头顶上捂捂,眨眼便刮得溜光水滑。人立刻精神起来。如今像是再难看见这种理发匠了。他们手里的那玩意儿应该叫什么?

现在过大年,我总是莫名便伤感起来。我总想起奶奶。想起那一双三寸金莲屋里屋外忙个不停。忙着准备年夜饭。那灶前灶后腾腾热气中的娇小身影,再也见不到了,过年变得既让人高兴,更引人怀念。

国人过大年是全方位的。吃喝玩乐通宵不眠,大人小孩满脸喜气。街头巷尾遇见陌生人也顺嘴祝福一句。房里房外,庭前院后,所有人从头到脚簇簇新,干净得几乎像要放出光来。国人们剃头理发,沐浴更衣,随便往哪儿一站,神清气爽地等待春风拂面。这情景,简直是天地万象也要为之一新。

新年一过,真正的春天便不再遥远。

新年于二十四节气中位居冬至与小寒之间。冬至一过,白天便一天长过一天。小寒紧跟着是大寒。大寒过后立春,又到了看梅花的季节。北方虽说没有经霜傲雪之梅花的暗香疏影可观,但漳州水仙总不缺。

突然想起往年过大年,父亲照例总是读书守岁——清清爽爽地坐在书房里读书。两只佛手已经干瘪,香味趁人不备飘出来,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。父亲读得兴起写几个字——春随香草千年艳,人与梅花一样清。

栏目主编:黄玮
文字编辑:朱蕊
题图来源:何雯亚摄 资料图
图片编辑:项建英